欧科云链研究院: 理性认识央行数字货币与人民币国际化

伴随着中央银行数字货币试点的顺利进行,大家都对其寄予厚望。这就涉及到一个重要问题,即如何合理准确地理解央行数字货币和人民币国际化。按照国际清算银行的定义[2],正确地看待人民币国际化,货币国际化是指货币的使用超越国家范围,可在发行国以外同时由本国居民或非本国居民使用或持有。Chinn和 Frankel还列出了一份国际化货币具有的国际功能清单,见下表[3]。在这个清单中,一种国际化货币可以为居民或非居民提供价值储存、交易媒介和记账单位的功能,这种划分可以作为评估人民币国际化的框架[4]。表格1.人民币国际化功能,2009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和其他六部委联合发布了《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管理办法》,人民币走向国际化的步伐进一步加快。人民币在国际上的使用经过近十年的发展,逐步增加,国际货币地位不断提高。具体地说,当前人民币国际化发展程度如下[5]:,表2.人民币国际化进展情况,(1)作为各国央行储备货币的价值储存功能,是货币国际化达到较高水平的重要标志。在2016年,人民币正式被 IMF纳入 SDR,权重为10.9%,仅次于美元(41.7%)和欧元(30.9%),为人民币成为未来的国际储备货币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但是,人民币作为国际储备货币的作用还不明显,截至2

019,年第三季度,各国中央银行只持有了2

196,亿美元的人民币资产,只占全球外汇储备的2%,排名第五。投资和融资功能是货币国际化的重要途径,是当前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的关键。就直接投资而言,在“一带一路”战略的推动下,人民币对外直接投资快速增长,从2012年的304亿元增长到2019年的7600亿元;而人民币对外直接投资从2012年的2535亿元增长到2019年的2万亿元。第二,在证券投资方面,随着我国资本市场的逐步开放,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沪港通、深港通和债券通等多项开放措施相继出台,同时我国A股也被纳入 MSCI,为各国持有人民币资产提供了机会。据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数据,截至2019年底,境外机构和个人持有的人民币资产(股票和债券)分别为2.1万亿和2.3万亿,分别占到国内股票和债券总资产的4.3%和3.5%,这反映出,人民币作为资产货币在未来仍有很大的发展空间,(2)交易媒介功能,其实现可分为政府行为途径和市场行为途径。从政府层面看,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我国已与泰国、日本、韩国等多个国家签署货币互换协议。到2020年4月,中国人民银行的货币互换规模达到3.47万亿,比2009年同期的0.65万亿大幅增长。从市场来看,到2019年底,人民币经常项目下的结售汇逆差从35.8亿元上升到6.04万亿元,相当于我国进出口总额的0.02%上升到19%。但是,在国际市场上,其他国家利用人民币进行国际贸易的交易所占比重较低,截至2

019,年6月,人民币作为国际支付货币的份额仅占全球跨境支付的1/99

%,而美元仍然是主要结算货币。记帐单位:20世纪80年代以来,国际货币体系形成了以美元为主导,以欧元、日元等货币为支撑点的一揽子货币体系。现在的货币体系还没有受到真正的冲击,人民币也没有成为真正的锚货币。所以在当前的国际贸易体制下,主要的贸易和金融交易,特别是大宗商品贸易,都是以美元为单位,尤其是美元,作为原油贸易的计价货币,在全球石油贸易结算中占有90%左右的份额。然而,中国也正在尝试将人民币作为计价货币国际化。以人民币计价的原油期货于2018年3月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推出,截至2019年底,人民币原油期货交易量占全球原油期货市场的6%。另外,从2020年1月起,铁矿石交易的全球三巨头就开始采用人民币结算。与此类似,在债券融资方面,我国也推出了以人民币计价的离岸人民币贷款,熊猫债,离岸人民币债券等融资工具。当前熊猫债存量约为2437.4亿元,较2015年的46.3亿元增加了一倍;但由于2015年下半年人民币贬值对离岸人民币债券的压力,发行规模急剧缩水,甚至出现零发行,其存量规模相对较小,约为2494.3亿元。通过上述分析框架,我们可以看出,虽然人民币国际化十年来取得了长足的进展,但人民币在国际货币功能如价值储存、交易媒介、记账单位等方面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今后还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2.准确地看待 D

C/EP,和跨境支付的关系,目前,市场对央行数字货币的最大期望是,在跨境支付领域运用 DC/EP,以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确,数字货币在跨境支付方面有一些优势。当前跨境支付存在着周期长、费用高、效率低等问题,例如,目前一次电汇一般要2-5个工作日才能到达,通常要收取汇款金额千分之一的手续费,再加上150元的电讯费;以数字货币为基础的跨境支付具有明显的优势,不仅可以提高跨境汇款的速度,而且还能降低汇款的手续费。举例来说,如果不考虑监管因素,仅从技术角度来看,直接使用比特币,进行跨境支付,则仅需10 min就能确认完成汇款交易,并仅需支付约10元的手续费;此外,目前央行数字货币采用松耦合账户设计,意味着这类用户无需绑定银行账户就能进行转账支付,这对于海外那些贫困偏远地区和缺乏传统金融基础设施(银行)的本国民众来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所以,基于上述优势,如果海外民众都能使用 DC/EP进行跨境汇款或交易支付,那将会增加人民币在贸易结算领域的使用。但是,我们也应该认识到,尽管上述蓝图非常好,但在实际推进过程中可能会遇到许多限制,这些限制都基于央行数字货币 DC/EP的功能和特征,其中涉及两个基本问题: DC/EP的定位如何?什么是使用场景?就我国央行数字货币的定位而言, C/EP,又分为 M

C/EP,这也是一种名称,因为央行数字货币本质上是电子现金,即将原来的现金载体从纸或金属形式变成电子形式。正因为 DC/EP的定位是M0,而 C/EP则是基于各个方面的考虑的,它主要是针对小额零售场景,而且在支付时根据账户类别对支付的金额和时间进行限制。表格3.货币统计口径划分:在目前日益发达的国际贸易中,采用M0计价的"钱货两讫"(即一次付款一次交货)贸易模式正在逐渐减少。对外贸易商更多地采用各种贸易融资模式(如保理、 FFIYING、打包贷款、出口押汇等),在此过程中,以信用为基础产生的货币,属于 M

M,甚至 M的范畴,不是完全依靠 DC/EP,而是需要本国发达的金融市场的支持,第二,我们前面已经提到,一种国际化的货币,必须在贸易和金融交易的结算和定价方面占有很大的市场份额。但是, D

C/EP,仅仅是针对小额支付场景,这也意味着,人们很难在贸易领域使用 D

C/EP来进行大笔的支付交易,这就限制了 D

C/EP在国际贸易和金融交易结算中的作用。即使 DC/EP没有上述限制,我们也不应该把央行数字货币视为跨境支付领域的“万灵药”,正如前央行行长周小川所言:“跨境汇款的不便主要还不在于技术,而在于技术选择,在于技术体系,主要在于政策和制度,...,一旦涉及到汇兑,就牵涉到全球汇率体系的协调问题。“[6]]事实上,在前文中,我们已经提到,跨境支付领域目前存在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监管问题。众所周知,资本开放和本币自由兑换是实现货币国际化的先决条件,这两者都关系到我国金融市场的稳定和今后的改革。由于一种货币一旦完全国际化,就意味着国际游资可以很容易地获得本国货币,而且当本国资本市场还没有发展起来时,这种货币的发行者就很容易受到国际投机者的攻击。目前我国资本账户尚未完全开放,对人民币跨境支付有一定的限制已势在必行。所以,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只有 D

C/EP才能实现人民币的跨境自由流动,它还需要我们国内金融市场的进一步改革(包括利率和汇率的市场化改革),货币的可兑换性以及开放资本管制。中央银行数字货币的推出能否摆脱对 SWIFT的依赖?当前许多人认为: DC/EP的推出将使我国摆脱对 SWIFT的依赖,这种说法并不准确。它要求我们正确地看待 SWIFT和目前的国际结算系统,SWIFT (环球银行间金融电讯协会)是一个成员合作的专业组织,负责制定和转换国际银行间收付信息电文标准,为会员单位开展跨境收付清算业务提供快速、准确、优质的电文传输和转换服务。所以, S

WIFT,是一种多种货币的信息处理系统,在国际清算系统中是电信信道,而非支付系统。现有的国际清算制度由两个主要组成部分组成:一个是由国家主导的本币跨境清算制度,如美国的 C

HIPS

(美元跨境清算制度)和我国的 C

IPS

(人民币跨境支付制度);另一个是由国家统一共享的国际收付电讯运行制度,如 SWIFT,即 SWIFT与各国跨境清算制度相连接,以实现跨境支付。例如,美国需要 SWIFT与 CHIPS之间的跨境支付结算,也需要美国另一个支付系统 Fedwire (大额美元支付系统)之间的跨境支付结算,由 S提供电子数据交换, CHIPS进行轧差结算,最后,通过 Fedwire完成结算,具体情况如下:,图1.跨境支付结算美元系统,资料来源:欧科云链研究院,央行数字货币本质上属于支付系统,而不是电子数据处理系统,因此 D

C/EP,根本无法取代 S

WIFT,事实上,从2012年起,中国已经开始建立自己的跨境支付系统 CIPS,并且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与其期待 DC/EP在跨境支付领域的突破,不如加快我国 CIPS的建设。自然地,即使 CIPS系统现在也需要依赖于 SWIFT。要想真正摆脱对 SWIFT的依赖,中国就必须重新开发一个类似于 SWIFT的短信处理系统。但是, SWIFT的信息格式已经成为国际统一的标准,另起炉灶意味着要建立新的标准,有多少国家愿意使用该标准,这是一个重要问题。事实上,现在国人对于 SWIFT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SWIFT是一种国际合作组织机构,而不是具体国家的政府部门,这一点我们应该清楚。一个国家在国际组织中的话语权取决于其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如今,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并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贸易国,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机构加入 SWIFT,成为 SWIFT的一部分,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美国可以凭借其霸权通过 SWIFT对伊朗、委内瑞拉等国家实施制裁,但却难以对我国实施制裁。数据来源:欧科云研究所,4.正确认识中央银行数字货币与人民币国际化的关系,从上文可以看出,一国货币国际化涉及多种价值储藏、交易媒介和记账单位,而实现这一点并不完全依赖中央银行数字货币在跨境支付领域的广泛应用。一个国家的货币能否成为国际货币,完全取决于其在政治、军事、经济、金融、科技等方面的综合实力,决不能仅仅因为货币载体的改变而决定。就像美元可以成为世界货币一样,它的背后是美元的信用,这是美国强大的综合实力。如果美国政府的信用仍然存在,其整体实力仍然强大,那么美元作为全球主要货币的地位就不会动摇。一个显而易见的例子是,委内瑞拉政府在2018年发行了一种称为石油币的数字货币,而且每一种石油币都以委内瑞拉1桶原油作为实物抵押,这种情况已经实现了“数字和权力”的映射,但委内瑞拉政府是否已经率先赢得了金融控制权?不是吗,即使在美国制裁下,还有本国经济恶化的影响下,国内居民也出现了大量的石油币抛售,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中国世界经济学会主席、联合国发展政策委员会委员余永定教授指出:(委内瑞拉石油币)“人民币能够成为国际货币,最主要的决定因素就是世界经济日益增长的重要性。不断增长的经济规模将有力地支持人民币在世界上发挥更大的作用...此外,中国还需要推进国内金融市场改革,发展人民币离岸市场,建立更具弹性的人民币汇率制度,以及开放资本账户。所以,要想真正实现人民币国际化,必须进一步推进我国经济金融领域的市场化改革与开放,提高我国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与综合国力。仅依靠 DC/EP在跨境支付领域的国际竞争力来实现人民币国际化目标,这是不现实的。引用:[1]中央银行官员很少公开讲授:全世界对天秤货币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澎湃新闻,https://m.th ep a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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